掌心里的千年微光——故宫金石传拓非遗传承人王焕章简介
《掌心里的千年微光》聚焦故宫金石传拓非遗传承人王焕章的技艺与担当,传拓是将宣纸覆于铜器铭文、碑刻墓志等文物表面,经沾水、铺覆、捶打、上墨等工序,以墨痕精准复刻纹样与文字的古老技艺,在故宫工作的王焕章,以掌心温度与精细力道,守护海量馆藏文物的“纸本生命”,传递跨越千年的金石意韵与中华文明密码。
推开故宫博物院武英殿修书处一扇刷着朱红底漆、漆皮已泛出细碎岁月年轮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纸浆的清冽和古旧木材沉郁的味道,桌上铺着半湿的绵连纸,砚台里的松烟墨研得匀净如漆,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手指因常年摩挲纸墨与青铜陶瓦而布满薄茧的王焕章,正捏着一只棕丝扎成的“扑子”,轻缓而有节奏地对着一方复刻的西周青铜簋纹纸样拍打——每一下力度精准到毫厘,既不能让纸蹭掉文物的肌理,又要让墨色均匀落在凹陷处,形成“拓本墨色乌金,底纸白似银雪”的完美效果。
这位今年78岁的老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金石传拓技艺(全形拓)”的第五代传承人,也是故宫博物院最后一位“掌墨拓全形”的退休返聘专家,从1963年踏进武英殿成为传拓学徒,到如今带徒传艺守护这项濒临失传的技艺,王焕章在这方不足十平米的传拓室里,一待就是一甲子。
“传拓不是简单的拓印,是和古人对话的过程”,王焕章常跟徒弟们这样说,初学传拓时,师傅只让他做一件事——磨墨。“一天磨八小时,砚台里的墨不能有一点渣子,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要像液态的黑玉一样流动自如”,那段磨墨的日子,他磨破了十几双粗布手套的指尖,也磨出了一份常人难及的耐心,磨够了墨,才开始学扑纸、上墨、揭纸——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规矩:扑纸要用温水先把文物表面的灰尘轻轻擦净,再用喷壶把绵连纸喷得“潮而不湿,软而不塌”,然后用棕老虎(一种棕丝工具)顺着纹饰轻轻刷平,让纸完全贴合进每一道纹路;上墨的扑子要分“粗扑”“中扑”“细扑”三种,粗扑打底铺匀,中扑填补凹陷,细扑勾勒细节,乌金拓要墨色发亮但不反光,蝉翼拓要薄如蝉翼能透见纸上的纤维;揭纸更是“刀尖上的舞蹈”,必须等纸完全干透但还带着一点点“活气”的时候,从边角轻轻挑起,稍微用力过猛,纸就会破成碎片,拓本也就废了。
全形拓是金石传拓技艺中最难的一种,需要把立体的文物(如青铜器、石刻造像等)“浓缩”成平面的拓本,让观者仅凭一张纸就能感受到文物的整体形态、纹饰细节甚至质感,为了学好全形拓,王焕章不仅跟着师傅学技法,还自己跑到故宫的青铜器馆、陶瓷馆、石刻馆,对着文物观察、临摹,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甚至忘了吃饭。“全形拓最难的是‘起稿’,要根据文物的大小、形状、纹饰的分布,先在脑子里‘画’出一个立体的模型,再把它拆解成平面的几块,拓完之后还要把它们拼合在一起,不能有一点接缝的痕迹”,王焕章说,他曾经为了拓一件高度只有十几厘米的商代青铜爵,光起稿就用了三个月,前前后后拓了二十多遍才成功。
六十年来,王焕章亲手拓过的文物不计其数——从甲骨文残片到西周青铜器,从秦砖汉瓦到唐宋石刻,从明清书画印章到宫廷御用品,每一件拓本都是他用心血和汗水换来的,他拓的《毛公鼎全形拓》《散氏盘全形拓》《石鼓文拓本》等作品,被故宫博物院、国家图书馆、中国历史博物馆等多家机构收藏,有的还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友人。
随着时代的发展,金石传拓这项古老的技艺却面临着失传的危险。“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愿意学这个了,太苦太累太枯燥,而且收入也不高”,王焕章感慨地说,为了守护这项技艺,他在退休之后主动申请返聘,回到武英殿带徒传艺。“我带徒弟,首先教的不是技法,是做人,是对文物的敬畏之心”,王焕章说,“文物是不可再生的,我们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不能有一点损坏,这是对古人的尊重,也是对后人的负责。”
王焕章已经带出了十几个徒弟,其中有的已经成为了故宫博物院的传拓骨干,有的则在全国各地从事金石传拓的推广工作。“看到他们能把这项技艺传承下去,我就放心了”,王焕章笑着说,眼睛里闪烁着和桌上松烟墨一样明亮的光芒,那光芒,是他掌心里的千年微光,也是中华文明代代相传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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