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篮球撞碎牙齿，我失去的与得到的

周末的午后，阳光把露天篮球场晒得发烫，橡胶地面蒸腾起淡淡的热气，我和队友们刚打完半场三对三，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T恤黏在背上，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冲刺微微起伏，中场休息时，我笑着对后卫喊：“再来一局，这次我防死你！”

话音刚落，裁判哨响，下半场开始，我方发球，队友一个长传，篮球像颗出膛的炮弹砸向我怀里，我下意识转身突破，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中锋扑了过来——他块头比我大，肌肉像小山似的堆在身上,这一撞怕是躲不开。

我没犹豫，迎着撞上去，就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他肩膀结结实实顶在我下巴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一股强烈的冲击力从下巴直冲头顶，我嘴里突然尝到一股铁锈味，像含了一枚生锈的硬币，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指缝间却渗出了鲜红的血,顺着虎口往下滴。

“怎么了？没事吧？”队友们围过来，声音里带着慌乱，我摇摇头，想说话，却觉得嘴里有东西在晃动——左边的门牙突然松了，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我吐出一口带血唾沫，看到地上躺着一小块白色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摔碎的瓷片。

那是我刚换没两年的恒牙，平时笑起来总有人夸“牙齿整齐白亮”，此刻它就躺在滚烫的塑胶地上，和我满嘴的血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玩笑。

教练赶紧叫了暂停，把我拉到场边，队友递来冰水，我含在嘴里，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肿胀，但牙齿的晃动感越来越明显，有人提议去医院，我却有点发懵——牙齿碎了？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小时候磕掉过乳牙，没想到二十多岁了,还能把恒牙撞碎。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生检查后皱着眉说：“牙冠碎了，牙根也松了，得马上拔掉，不然感染更麻烦。”听到“拔牙”两个字，我脑子“嗡”的一声，小时候拔乳牙还要哭着让妈妈哄，现在要拔的是门牙,以后怎么见人？

躺在牙科手术台上，无影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医生手里的钳子伸进嘴里，我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手心全是汗，钳子夹住那颗松动的牙齿，轻轻一拧——“咯噔”一声，牙齿被拔了出来，牙根上还带着血丝，医生把棉花塞进我嘴里，说“咬紧，两个小时别吐”，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我坐在车里，看着路灯从窗外掠过，嘴里塞着棉花，说话含含糊糊，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妈妈坐在旁边，一直帮我擦额头的汗，轻声说：“没事，牙齿没了还能种，人没事就好。”可我摸着肿起来的下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下来——我好像突然变成了“不完整”的人，以后笑起来会不会很难看？吃坚果、啃苹果是不是都不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镜子成了我最怕的东西，每次刷牙看到缺了门牙的牙床，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朋友发来消息安慰我：“没事，等你种了牙，比现在还帅！”可我知道，再长的牙齿,也不是原来的那颗了。

一周后，我去口腔医院咨询种植牙，医生拿着CT片子给我解释：“牙根受损严重，需要先植骨，等三个月后才能种牙。”听到要等这么久，我更沮丧了，医生却笑了：“年轻人，牙齿碎了是意外，但也是提醒——运动时一定要戴护齿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阴霾，是啊，我总以为“意外”离自己很远，打篮球那么多年，一次没戴过护齿，总觉得“不会那么巧”，可意外从不会提前打招呼，它只会在你疏忽的时候,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重新回到球场时，我第一时间在网上买了护齿，白色的护齿套戴在嘴里，有点闷，有点影响呼吸，但心里却踏实了很多，队友们看到我戴护齿，都笑我“太谨慎”，我只是笑笑——他们不知道，那颗碎掉的牙齿，已经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道疤，提醒我：热爱运动,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距离牙齿碎掉已经过去三个月，植骨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等一个月，就可以种牙了，每次照镜子，我不再盯着那片空缺看，而是想着：等新牙长出来，我依然可以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只是这次，我会更小心,更珍惜自己。

那天在球场上，篮球撞碎了我的牙齿，也撞碎了我的侥幸，我失去了一颗完美的牙齿，却得到了比牙齿更重要的东西：对风险的敬畏，对健康的珍视，还有身边人的温暖，原来生活从不是一帆风顺的，就像打篮球，有进球的欢呼，也有失误的遗憾，但只要护好自己，每一次跌倒,都能成为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毕竟，牙齿碎了还能再种，但热爱生活的勇气，一旦碎掉,就真的很难拼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