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毕业山坳点灯人方群,用二十年拼音字母织就孩子的山外星图
浙江大学毕业的方群,扎根偏远山坳当“点灯人”二十年,她以拼音字母为细腻的“针脚”,为大山深处眼神纯净、求知若渴的孩子们,织就出一幅幅连接山内外的“星图”,那些原本陌生的字符,成了他们探索科技、品读文化、听遍山外故事的之一把钥匙,悄然点亮了孩子们心中的好奇微光与奔赴远方的懵懂向往。
清晨五点半,黔东南从江县往洞镇秧里小学三年级教室的灯,总是之一个亮,灯影里,方群正用红塑料绳在黑板上绕出拼音字母的轮廓——这是她琢磨了十几年的“土教具”,绕绳的力度刚好能让每个坐在最后排的苗族、侗族孩子看清字母的“小尾巴”。
秧里小学建在海拔一千二百多米的月亮山支脉,从江高增到从江贯洞的盘山公路绕过山巅,才会在半山腰瞥见这栋刷着鹅黄色外墙的三层小楼,二十年前,刚从凯里学院初等教育专业毕业的方群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实习鉴定表之一次爬上来,那天是九月开学季,山雾裹着桂花香气撞进怀里,可走进破旧的老教室,只有十几个光着脚、攥着铅笔头不敢说话的孩子,还有一个守了三十年即将退休的代课老师。
“代课老师拉着我的手说,‘娃子们的普通话连山下集市的老板都听不懂,以后可怎么出去啊’。”二十年后坐在学校新建的阅览室里,方群摩挲着指尖被红塑料绳磨出的薄茧笑,“那时候年轻,想都没想就说‘我留下来’,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二十年。”
秧里小学的孩子98%是苗族、侗族,五六岁才开始学普通话,方言里没有平翘舌、前后鼻音的区别,连最简单的“a”“o”“e”都能念成苗语里的语气词,方群之一堂课就碰了壁——她在讲台上念“b-a-ba”,下面十几个孩子跟着喊“b-a-ba(苗语意为猪)”,哄堂大笑之后又怯生生地低下头,那天晚上,方群躲在老教室旁边漏雨的教工宿舍里哭到深夜,但第二天一早,红塑料绳绕成的拼音字母已经挂在了黑板边。
为了让孩子们把拼音说准,方群想了无数“土办法”:教平舌音“z”时,她会让孩子们咬着自己的食指尖发音;教后鼻音“ang”时,她会让孩子们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感受震动;周末她还会扛着摄像机,跟着孩子们去山上采蘑菇、去河边摸鱼,把苗语、侗语的日常对话录下来,和普通话对比着做成小卡片。“刚开始扛摄像机的时候,村里人还以为我是电视台来拍新闻的,凑过来问东问西。”方群笑着指了指阅览室角落那台已经淘汰的老式摄像机,“现在好了,那台机器已经成了孩子们的‘老伙计’,偶尔还会拿出来看看以前自己傻傻的样子。”
除了教拼音,方群还把音乐课、美术课、体育课搬进了秧里小学,音乐课上,她用口琴教孩子们唱《义勇军进行曲》《歌唱祖国》,还改编了几首苗歌、侗歌,用拼音标注歌词;美术课上,她带着孩子们用山上的竹子做笔筒,用路边的野花做书签,用废弃的矿泉水瓶做花盆;体育课上,她用石头在操场上画出跑道,用麻绳做成跳绳,用木板做成乒乓球桌。“以前娃子们下了课只会在操场上追鸡摸狗,现在不一样了,会唱歌、会画画、还会打乒乓球。”秧里村的老支书王大叔每次路过学校,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孩子们上课,“方老师来了之后,秧里小学的变化太大了,娃子们的眼睛里都有光了。”
二十年里,秧里小学的老教室变成了三层小楼,漏雨的教工宿舍变成了带空调的公寓,破旧的课桌椅变成了崭新的升降式课桌椅,可方群的帆布包还在,红塑料绳绕成的拼音字母还在,老式摄像机虽然淘汰了,但孩子们的“山外星图”却越来越清晰,二十年来,方群一共教了三百多个孩子,其中有二十多个考上了大学,有几个还回到了从江,当了医生、老师、公务员。“去年教师节,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我教的之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发来的,她说,‘方老师,谢谢你当年用红塑料绳绕成的拼音字母,让我看到了山外的世界,现在我也成了一名乡村教师,我要像你一样,把拼音字母织成更多孩子的山外星图’。”说到这里,方群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但嘴角却上扬着,“那是我二十年里收到的更好的礼物。”
傍晚六点半,夕阳的余晖洒在鹅黄色的三层小楼上,秧里小学的灯又亮了,灯影里,方群正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唱歌,歌声飘过山巅,飘向远方的山外世界——那是方群和孩子们共同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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