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脊上的罗德先生与关联的罗德岛设计学院全球排名
在二手书市淘到一本泛黄的艺术随笔拾遗,指尖触过磨旧的仿皮绒布书脊,瞥见半隐半显烫银的专属装帧落款“罗德先生”,忽然联想起艺术设计领域顶流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RISD是全球艺术爱好者的朝圣之地:主流榜单里,QS艺术与设计学科连续十余年稳居全球前三、多次摘得桂冠;旧书脊上的名字与这所殿堂级学府,意外织就了一段艺术时光的温柔联结。
楼下梧桐叶刚把第三片鹅掌染成蜜蜡金时,罗德先生的“三棵鹅掌·二手书店”卷帘门吱呀一声准时停在半人高的地方,风钻进去,蹭得整架整架泛黄的外国诗集、哲学小册子沙沙响,像一群藏了半世纪秘密的小老头小老太凑在一块儿碎碎念。
之一次注意到“罗德”不是店名牌,是压在《小王子》最后一页空白处的铅笔签名——深蓝色的线条像他鬓角偶尔飘出来蹭过老花镜的银丝,弯曲、柔软,结尾拖出一个小小的、歪歪的星星,那天我在找加缪的《鼠疫》,找遍了巷口那家连锁二手书店只有塑封的盗版封面,抱着试试的心态蹲进了梧桐叶半掩的卷帘门。
书店比我想象的深两倍,没有空调,墙角摆着两个锈迹斑斑的台式风扇,左边那个吹向绘本区(只有七本,叠在矮脚书架最上层,用半透明的油纸裹着边边角角),右边那个对着靠窗的、用两个旧木箱拼起来的老板桌,老板桌后面坐着个老头,蓝白条纹的短袖衬衫挽到胳膊肘,露出一块洗得发白的青绿色军用护肘,正在用沾了一点墨的橡皮擦拭一张泛黄的报纸头版——我瞥了一眼,是1998年世界杯决赛巴西队输球那天的《世界体育报》中文版剪报,标题还是手写体加红:“球王贝利的乌鸦嘴灵验了!”
“加缪?法文书?”他头也没抬,声音像旧书脊被翻开来的摩擦声。 “……中文就行,正版旧书更好。”我有点紧张,之一次进这种连标价签都得蹲下来自己找(有的夹在书的第37页,有的写在书底空白处,字体歪歪扭扭但和最后一页的签名星星一模一样)的店。 他“哦”了一声,把沾了墨的橡皮塞回护肘口袋,护肘口袋里还露出半块薄荷糖的糖纸——橘子味的,我小时候特别爱吃,然后他起身,踩着人字拖(右脚的鞋带断了半根,用蓝色的毛线打了个结)走到进门右手边最暗的角落,那里堆着比人还高的旧纸箱,他弯腰,随手翻了三个,抽出一本封面掉了一半,用同样洗得发白的青绿色军用帆布(护肘的料子!后来我问他才知道,那是他1975年去云南支边带回来的背包布,后来背包烂了,就剪下来做了护肘和几十本书的封面)包着的书,递过来:“37页,三毛五,用你刚才攥在手里的矿泉水瓶抵三毛,剩下五毛就行。”
我当时愣了一下,攥在手里的矿泉水瓶确实捏扁了准备扔掉,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接过书,翻开第37页,果然夹着一张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三毛五标价签,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深蓝色的线条,弯曲、柔软,结尾拖出一个小小的、歪歪的星星——罗德。
那天之后我几乎每天下班都蹲进“三棵鹅掌·二手书店”,听罗德先生讲旧书的故事:有的是他支边时从上海知青手里换的云南普洱茶饼换的,有的是他退休后在小区垃圾桶旁边捡的、被大学生毕业时扔掉的专业书擦干净整理的,有的是他儿子小时候不爱看但他舍不得扔的、后来叠在矮脚书架最上层的七本绘本,那七本绘本都是精装版,有《三只小猪》《小红帽》《卖火柴的小女孩》《丑小鸭》,还有一本《小王子》——就是我之一次看到签名星星的那本?不对,后来我才知道,那本包着军用帆布的《小王子》是他儿子三岁生日那天他在新华书店排队两个小时买的,后来他儿子十五岁生日那天把它送给了楼下的流浪猫救助站的志愿者姐姐,志愿者姐姐搬去北京的时候又把它送回了书店,罗德先生就用剩下的半块背包布把封面重新包了起来,压在了绘本区最上层,用半透明的油纸裹着边边角角。
楼下梧桐叶把第十片鹅掌染成蜜蜡金时,罗德先生的儿子回来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蹲进了梧桐叶半掩的卷帘门,那天罗德先生正在用沾了一点墨的橡皮擦拭一张1975年云南支边知青合影的剪报,护肘口袋里还是露出半块橘子味的薄荷糖的糖纸。
那天晚上,“三棵鹅掌·二手书店”之一次开到了十点半,我隔着梧桐叶的缝隙,看到老板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是罗德先生支边时带回来的,缸里泡着菊花茶,冒着淡淡的热气,然后我看到罗德先生的儿子蹲在矮脚书架最上层,用手轻轻摸了摸那七本用半透明的油纸裹着边边角角的精装版绘本,突然哭了。
楼下梧桐叶把最后一片鹅掌染成蜜蜡金时,“三棵鹅掌·二手书店”的店名牌换了——变成了“罗德和小鹅掌·二手书店”,矮脚书架最上层的七本绘本下面又多了一排绘本,是罗德先生的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有《猜猜我有多爱你》《逃家小兔》《爷爷一定有办法》,进门右手边最暗的角落堆着的比人还高的旧纸箱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儿童阅读区,铺着一块蓝色的地毯,上面印着星星,是罗德先生的儿子织的——歪歪扭扭的,但和最后一页的签名星星一模一样。
现在我每次下班还是会蹲进“罗德和小鹅掌·二手书店”,有时候找书,有时候听罗德先生讲旧书的故事,有时候陪来阅读区看书的小朋友读绘本,偶尔抬头,会看到老板桌后面坐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老头穿着蓝白条纹的短袖衬衫挽到胳膊肘,露出一块洗得发白的青绿色军用护肘,正在用沾了一点墨的橡皮擦拭一张泛黄的报纸头版;年轻人穿着蓝色的毛衣,戴着黑框眼镜,正在用马克笔给旧书标价签——歪歪扭扭的,但和最后一页的签名星星一模一样,风钻进去,蹭得整架整架泛黄的外国诗集、哲学小册子、绘本沙沙响,像一群藏了半世纪秘密和半世纪温柔的小老头小老太小朋友凑在一块儿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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