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李红毅,半世纪竹篾挽匠心,指尖编就巷陌烟火

2026-04-08 23:47:52 60阅读 0评论
巷口的李红毅是一位坚守传统竹编的老手艺人,他指尖捻转、穿梭柔韧竹篾,编出承载邻里心意的日常小物,以此织就专属于这条巷弄的细腻烟火;更以数十年如一日的沉静专注,稳稳挽住那份跨越半世纪的、质朴而珍贵的竹编匠心。

深秋的傍晚,城厢老街西巷口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巷尾百年老樟树的清苦气,竹编摊蓝白相间的粗麻布帘被风轻轻晃着,晃出梧桐叶筛下的细碎金影——五十出头的李红毅正坐在磨得发亮的枣红色小马扎上,指尖捏着两根晒得金黄、又刷了半透明清漆的细竹篾,手腕轻转、指尖翻飞,不一会儿,一只翠绿(特意挑了向阳处嫩竹梢染的浅绿)的小蝈蝈翅膀就轻轻翘了翘,像是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向老樟树。

“竹蝈蝈李奶奶!给我编一只!要比小明的大一圈!”放学铃刚响,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男孩之一个冲过来,趴在摆着半成品茶盘、手机支架的竹匾上不肯挪步,紧接着,围拢过来的还有挎着布包的王奶奶、穿着汉服拍打卡照的城里姑娘、抱着保温杯来挑茶漏的张老师——李红毅的竹编摊,又迎来了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刻。

巷口李红毅,半世纪竹篾挽匠心,指尖编就巷陌烟火

李红毅的竹编手艺,是跟着巷子里的“竹编王”爷爷学的,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厢老街家家户户离不了竹器:清晨提着爷爷编的细眼菜篮子去农贸市场挑带露的青菜,中午用宽眼淘米箩淘三遍粳米,傍晚把洗干净的葡萄摆进圆竹匾里晾,夏夜全家躺在爷爷编的竹凉席上,听巷口收音机里的评书,闻老樟树的香气。

李红毅那时候才七八岁,总趴在竹编摊堆得高高的竹料上写作业,铅笔头戳破了竹料,也不敢吱声——爷爷说竹料通人性,要轻拿轻放,写完作业就偷偷摸爷爷磨了三十年的破篾刀,一开始扎得满手小血点,用灶台上的草木灰敷一敷就又接着练,破篾是竹编最基础也最难的活,爷爷要求破出来的篾片“薄得能透报纸,细得能穿针孔,软得能绕手指三圈”,李红毅练了整整五年,才得到爷爷的一句认可:“红毅啊,这门手艺,你入门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塑料厂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轻便便宜的塑料袋、塑料盆、塑料凉席涌进了城厢老街,爷爷的竹编摊生意越来越淡,最惨淡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出一个菜篮子,那时候李红毅二十出头,丈夫劝她进城找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收入稳定还不用风吹日晒,李红毅犹豫了——看着爷爷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堆在角落落灰的竹料,看着磨得发亮的破篾刀,她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爷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红毅啊,竹编是咱们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透气、结实、养人,用竹器盛的饭香,用竹器晾的菜甜,用竹器睡的觉踏实,你要是能守住,就守守吧;要是守不住,也别把破篾刀扔了。”说完,爷爷就闭上了眼睛。

李红毅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竹编摊重新摆了出来——丈夫拗不过她,帮她搭了个更结实的棚子,挂了一块粗麻布帘,上面写着“李记竹编”四个歪歪扭扭却很有力的毛笔字。

刚开始那几年,李红毅的竹编摊生意依然很淡,丈夫偷偷在城里找了个装修工人的工作,补贴家用,李红毅没有放弃,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去城外的毛竹林选竹——爷爷说,选竹要选“三年以上向阳的毛竹”,这样的竹料韧性好、不易断,选好竹料,扛回家,然后劈竹、刮青、破篾、分层、编结、收口、刷漆,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转折点出现在2015年——那时候“环保”“复古”“手工”成了城里年轻人的热词,有一天,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城里姑娘,骑着共享单车路过城厢老街西巷口,看到了李红毅编的细眼菜篮子,立刻停下来问:“阿姨,这个菜篮子卖吗?我要用来装水果!”李红毅愣了一下,立刻说:“卖卖卖!二十块钱一个!”姑娘付了钱,还拍了一张菜篮子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没想到,第二天就有好几个城里年轻人,特意开车过来,买李红毅编的细眼菜篮子、宽眼淘米箩,后来,还有人来问有没有小一点的竹器,比如放茶杯的小茶盘、放手机的小支架、放钥匙的小收纳盒,李红毅眼睛一亮——对啊!传统的竹器太大太笨重,不适合现在的年轻人和小家庭,她可以创新啊!

李红毅开始琢磨:查资料、看网上的手工视频、染各种颜色的竹篾(用天然的植物染料,比如栀子花染黄色、苏木染红色、蓼蓝染蓝色)、编小巧玲珑的造型——编茶盘时,她会在中间编一个小小的荷花;编手机支架时,她会编一个可爱的小猫小狗;编风铃时,她会编一串翠绿的小竹子。

李红毅的竹编摊生意又火起来了:不仅巷子里的张阿姨王爷爷来挑菜篮子、晒谷的竹匾,城里的年轻人也特意开车过来,买她编的小茶盘、手机支架、风铃;还有的年轻人拍了视频发到抖音、小红书上,李红毅一下子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手艺人”,粉丝有十几万;甚至还有外地的客人,在网上下单,李红毅就让丈夫帮忙打包、寄快递。

李红毅还是每天坐在城厢老街西巷口的百年老樟树下,编她的竹器——她不喜欢去城里租门面,她说:“城厢老街是我的根,百年老樟树是我的伴,在这儿编竹器,心里踏实。”

有一次,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拿着她编的小蝈蝈,跑到她面前说:“李奶奶,我要学编竹器!我也要编小蝈蝈!”李红毅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好啊,好啊,以后每天放学奶奶教你,从最基础的破篾开始学。”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李红毅的白发上,落在她手里的细竹篾上,落在旁边摆着的、五颜六色的竹器上,城厢老街西巷口的甜香和清苦气还在飘着,糖炒栗子的“哗哗”声还在响着,放学的孩子们还在围着她叽叽喳喳,李红毅知道,她守住的不仅仅是爷爷的嘱托,不仅仅是一门古老的手艺,更是巷陌的烟火气,更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份温暖、那份执着、那份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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