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灼痛裹着半块桂花糕的余温
短篇小说《指尖的灼痛,裹着半块桂花糕的余温》开篇即用极具张力的感官对比抛出钩子:本该是温软熨帖唇齿、指尖的糖渍桂花糕,此刻仅半块残留在手,那余温却反常地裹着细碎却尖锐的指尖灼痛,甜腻与刺痛、圆满与残缺的反差感瞬间拉满,似乎在无声诉说一段尚未铺展、却已带着沉甸甸隐痛的隐秘记忆。
搬进新公寓那天,收拾旧书堆时掉出个磨毛的铁盒子,锁头锈得像块死硬的青苔,掰断的时候铁屑刮得虎口发疼,掀开盒盖,更先撞进鼻腔的是一股若有若无、被时间腌得发闷的糖桂花味,压在旧照片下面的,是半块用泛黄油纸包得板板正正的……渣?不,是半块早已风干成了硬壳的桂花糕角,连油纸缝里嵌的细碎糖霜,都像凝固在时光里的雪粒。
我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巷口张阿婆的煤球炉从大清早烧到黄昏,铁皮锅盖的缝隙里飘出绕巷三条街的甜香,那是我攒了三天零花钱也舍不得买一块的“奢侈货”,那天数学考了全班之一,攥着皱巴巴的八毛钢镚儿,我踮着脚在张阿婆的竹编摊子前晃荡,眼睛直勾勾盯着最上层撒满金桂花瓣的那几块,煤球炉把竹编台面烘得暖融融的,竹篾缝里透出的火星子,偶尔会“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缕白烟。
“阿囡考之一啦?”张阿婆头也没抬,用竹夹子翻着煎蛋卷的油滋滋声盖过了半分我的心跳,“给你留了最软的那块。” 话音刚落,她的竹夹子就落在了最顶层沾着晨露印、糖霜最厚的那块上,指尖突然被什么烫了一下——原来我刚才凑得太近,指尖蹭到了煤球炉烤得滚烫的铁皮锅盖边缘!一阵尖锐的、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的灼痛,瞬间从指尖传遍了整个手臂,我“哎呀”一声缩回手,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攥着的八毛钢镚儿也“叮当”一声滚进了煤球炉旁的煤灰里。
张阿婆赶紧放下竹夹子,从摊子下面的暖水袋套里扯出一条半旧的白手帕,裹着我的指尖拉到水槽边冲冷水,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滚烫的指尖,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股子扎人的劲儿还在,像藏在皮肤下面的小火苗,冲了约莫五分钟,张阿婆才用手帕把我的手擦干,又从灶台上摸出一小罐她自己熬的獾油,用干净的棉签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我的指尖上,獾油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涂上去的瞬间,藏在皮肤下面的小火苗好像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痒。
处理好伤口,张阿婆才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和煤灰,然后拿起那块刚才夹起来又放回盘子里的桂花糕——不对,是又夹了一块旁边同样软乎乎的,对半掰开,把沾着她指尖温度的那半块塞到我手里,“烫到了吧?快吃块桂花糕压压惊,这块阿婆请你,钱攒着下次买个漂亮的笔记本。”
半块桂花糕放在手里,烫得我左手换右手,但却舍不得放下,咬一口,表皮脆脆的,里面的糯米软软糯糯的,裹着满满的豆沙馅,上面撒的金桂花瓣散发着甜甜的香味,连呼吸里都是甜的,指尖的灼痛还在,但似乎被这半块桂花糕的甜香和温度给裹住了,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反而像一种温暖的提醒——提醒我那天考了全班之一的喜悦,提醒我张阿婆竹编摊子的暖,提醒我巷口飘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甜香。
后来我搬了家,再也没去过那条老巷,再后来听说张阿婆去世了,竹编摊子也被拆了,那块甜香也就随着老巷一起,消失在了时光里,没想到今天收拾旧书堆,会再次遇见这半块风干的桂花糕角,指尖仿佛又传来了十二岁那年的灼痛,只是这次的灼痛里,裹着的是满满的回忆和思念,裹着的是半块桂花糕的余温,裹着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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