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婆的歇脚茶说起,旧樟木箱药笺里的瘅,到底怎么读?
本文以一杯裹着樟荫余温、藏着外婆日常松弛感的歇脚茶为开篇引子,不经意间牵出压在陪嫁多年、浸满旧木与淡淡草药气的樟木箱底的一张泛黄皱巴巴的手写旧药笺——笺头或显眼段落里,嵌着个完全陌生、勾人往下探的生僻字“瘅”,全文围绕解答“瘅”的读音与背后关联的内容展开。
整理旧居阁楼樟木箱的傍晚,樟脑香裹着半沓泛黄麻纸扑面而来——那是曾外祖父留下的、抄满毛笔字的《简易验方拾遗》,最后一页夹了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改制的小字条,红笔描得很深的“劳瘅忌贪凉,歇脚饮三物”九个字,突然撞开了我小时候蹲在竹编门槛边,看外婆烧铜壶煮歇脚茶的记忆。
“瘅”这个字,在现代口语里几乎销声匿迹,连输入法都要翻几页才找得到,但翻开泛黄的《黄帝内经》《金匮要略》,它是躲在中医脉络里的老熟人,不过最让普通人有共鸣的,恐怕不是书中那个因湿热熏蒸或脏腑阴阳失调引发的复杂热病“瘅疟”“消瘅”,而是曾外祖父小字条里、也是我们祖辈常挂嘴边的“积劳成瘅”——准确说,是“劳瘅”:因长期体力透支、思虑暗耗,导致气血津液不足、脾胃虚弱,出现手脚酸软、胃口不开、午后微热、夜里多梦的状态,比“亚健康”多了点实打实的、从劳作里磨出来的烟火气的疲惫。
我的外婆就是那个曾被劳瘅缠过脚、又被歇脚茶和烟盒验方托起来的人,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曾外祖父去世后,外婆一个人要拉扯三个还在读书的舅舅,还要种生产队的两亩水田、三亩旱地,天不亮就挑粪桶下田,天黑透了才洗干净沾着泥的裤腿缝鞋底,记得有次她从麦地里回来,直接瘫坐在门槛上,额头微微发烫,嘴唇干得起了皮,却摇着头说“没事没事,歇会儿烧碗茶就行”——那碗茶,就是烟盒纸上写的“三物茶”:一把炒焦的粳米、几片切得很薄的干生姜、一小撮晒干的橘子皮,用滚烫的开水泡在搪瓷缸里,焖个三五分钟,飘出的是米香混着姜辣和橘香的、暖乎乎的烟火气。
后来舅舅们都考上了大学、工作成家,外婆搬来和我们住,歇脚茶还是她每天必烧的,只是从“应急用”变成了“日常喝”:下午接我放学前,先在厨房烧上小半铜壶,粳米少放一把,换成些炒香的红枣片,橘子皮是她自己晒的、去年冬天攒的沃柑皮,切得比指甲盖还小,每次我背着书包冲进家门,她就会端着搪瓷缸追出来:“囡囡快喝一口歇脚茶,在学校坐了一天也累成‘小劳瘅’了吧?”那时候我还不懂“瘅”是什么,只觉得这茶有点甜有点香有点暖,喝下去之后,上课坐麻的腿、写作业写酸的手,好像都舒服了一点。
直到今天翻开曾外祖父的验方和外婆夹的小字条,我才明白:原来“瘅”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古汉字,而是我们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对“过度劳作”的感知和警惕;原来外婆的歇脚茶,也不是什么神奇的秘方,而是祖辈们用最简单的食材、最朴素的智慧,给自己和家人熬的一碗“治愈剂”——治愈的不只是身体上的劳瘅,更是心里头的那份疲惫和焦虑。
现在的我们,不用再像外婆那样挑粪桶下田、缝鞋底到深夜,但“劳瘅”好像换了一种方式,悄悄地缠上了我们:对着电脑敲键盘敲到肩膀酸痛、盯着手机刷信息刷到眼睛发花、赶工作赶项目赶得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这个时候,不妨放下手里的电脑和手机,像外婆那样,烧一碗简单的歇脚茶,哪怕只有一把炒米、一片姜、一撮橘子皮,喝下去之后,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你会发现:原来最简单的幸福,就是这一碗暖乎乎的歇脚茶;原来更好的治愈,就是给自己的身体和心灵,留一点“歇脚”的时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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