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洗褪色黑鸭舌帽的刘鹏程,留了单元楼门口那方甜橙小角
戴洗褪色鸭舌帽的同楼住户刘鹏程,在单元楼门口特意留了一方承载着细碎生活暖光的甜橙小角,没有华丽的布置或明确的告知标识,软乎乎的甜橙静静待着,帽檐下或许藏着他不易察觉的真诚——盼着路过的邻里能随手取一颗,尝到这份日常的甜,感受到这份小确幸的分享。
我住的老小区单元楼门口,有个半人高的旧纸箱刷了鹅黄色油漆,常年摆着免费抽纸、绑快递用的宽胶带、应急碘伏棉片,最近几个月固定在最上层搁一小竹篮,每天下午两点半左右,竹篮里准会出现五六个带着晨露清冽气又晒软了皮的甜橙——纸箱侧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甜橙小角。
这些细节的“始作俑者”,是我们小区新来五个月的菜鸟驿站快递员,刘鹏程。
之一次见他,是去年深秋的一个傍晚,我加班到九点,手机里弹了二十多条短信,驿站的、自提柜的,但最后一条备注特别软:“姐,怕您冻着,把生鲜和外套单独放传达室大爷烧煤球的暖箱子旁边了,黑外套压在海鲜泡沫箱上边挡热气哈,取的时候别忘了甜橙箱子——菜鸟刘。”那天取完裹得温温的阳澄湖大闸蟹和防风外套,暖煤味混着一点陌生的甜香蹭进鼻子,低头就看见鹅黄色纸箱立在传达室台阶边,里面除了抽纸胶带,还有个布袋子装着半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后来才知道是传达室李大爷塞的谢礼,刘鹏程每天下班前都会帮李大爷把当天的报纸整理得平平整整,连中缝的征婚启事都分类夹好。
黑鸭舌帽是他的标志,冬天套雷锋帽时会把鸭舌帽压在里面露出半截帽檐,夏天哪怕汗湿了刘海也不肯摘,有次我好奇问起,他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笑了:“姐您看我这脑门上有道疤,初中骑山地车摔的,戴个帽子精神点,给人送快递也不吓人。”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其实只是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形,笑起来时会跟着眉心的小痣一起晃,倒像个可爱的小标记。
“甜橙小角”的由来,是上个月的事,那天我抱着生病发烧的女儿从医院回来,刚好赶上刘鹏程卸完货蹲在台阶边啃馒头,啃到一半看见女儿蔫头耷脑挂在我怀里,立刻把自己怀里揣着的还带着体温的保温杯递过来:“姐您先给孩子喝点温水缓一缓,我妈昨天刚寄的赣南脐橙,给孩子切一瓣润润喉?”说着就从电动车尾箱里抱出半箱橙子,切了更大最甜的一瓣塞到女儿嘴里,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居然立刻舒展开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叔叔”,那天之后,刘鹏程每天都会从自己尾箱里的橙子中挑五六个放进竹篮,“甜橙小角”的名字还是单元楼里上三年级的小胖给起的。
刘鹏程今年二十一岁,江西赣州人,高中毕业后跟着同乡来上海打工,干过餐厅服务员、工地搬砖工,去年十月才应聘到我们小区的菜鸟驿站,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到驿站,晚上十点才下班,不管刮风下雨,哪怕是大年三十那天上午,也会准时把最后一件快递送完才坐火车回老家,他说他更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钱,在上海郊区开一家小小的水果店,专门卖老家的赣南脐橙,名字就叫“甜橙小角”。
单元楼门口的鹅黄色纸箱,成了老小区里一道独特的风景,路过的邻居都会顺手拿一张抽纸擦擦手,忘带钥匙的阿姨会在竹篮边歇脚聊聊天,小朋友放学回来会踮起脚拿一个甜橙,然后蹦蹦跳跳地喊一句“谢谢刘叔叔”,刘鹏程说,每次听到小朋友喊他“刘叔叔”,看到邻居们脸上的笑容,他就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了。
这就是我们小区的刘鹏程,一个戴着洗褪色黑鸭舌帽、揣着老家赣南脐橙、怀揣着小小梦想的普通快递员,他用自己的一点点温暖,照亮了整个老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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