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篱畔的碎玉朱砂——记不起眼却牵念的继木
山隅篱畔的碎玉星花、朱砂繁瓣,是常被忽略却暗自牵念的山野小确幸——金缕梅科的继木,它喜藏于山边疏篱、林缘土坡,原生株多缀细碎素白的“碎玉”星花,变种则绽朱砂般或深或浅的柔粉繁簇,春末夏初次第开落,绵延长久;秋冬星芒状红褐蒴果,也能留痕枝头添意趣,配文附继木树相关图片,可直观欣赏其清灵模样。
老家后山的缓坡上,总生着些蓬蓬茸茸的矮树,没人专门种,是野放的,乡人叫它“檵柴”,柴火烧饭生火盆都烧不完。
小时候嫌它扎手——枝桠上密匝匝的小白花谢了,结出的蒴果像小刺球,沾在裤脚、勾住衣领很难摘,每次跑回家先得蹲在门槛前一颗颗抠半天,直到开春后村头阿婆屋前却攒了一丛矮矮的红叶子,红得像团揉皱的朱砂笺纸,风一吹碎碎的红星星落下来,阿婆笑:“这是红檵柴,好看吧?就是檵柴变的俏模样。”
原来野放的“柴”摇身一变成了“花”,蹲在阿婆竹篱笆边蹲了好几天看红星星,后来才知道,那是檵木的变种,学名红花檵木,是中国特有的乡土树种,不过心里还是更念着野白檵木——它不是温室里刻意摆出来讨喜的花,是山径旁、田埂边、老墙根都能扎下根的“野孩子”,每年清明前后,漫山遍野的白小花就开了,四片花瓣细得像棉线搓的,一簇簇攒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像下了场细雪,落在刚冒尖的青草上,落在田埂边刚抽穗的紫云英旁,黑白绿紫交织,是清明踏青最软和的底色。
白檵木的叶常年是绿的,深绿暗绿揉在一起,冬天落雪了,雪片压在椭圆的厚叶子上,边缘皱巴巴的叶子裹着雪团,倒像串小小的绿玛瑙,小时候跟着大人上山砍柴,专挑长得密的白檵木枝桠砍——它干得快,烧起来没烟,火旺,烤红薯烤玉米最香,有一次砍到阿公说:“慢着慢着,留几枝高的,开花好看,根还能入药呢!”后来查资料才知道,檵木的根、叶、花、果都是药,能止血、化瘀、解毒,是老中医常用的草药,想起小时候手指被割破了,随手摘几片绿叶子揉碎了敷上去,没多久血就止住了,原来这不起眼的“柴”还是救命的“药”。
后来离开老家到城里上学,城里的公园、小区里种了不少红花檵木,修剪成圆滚滚的球、方方正正的墙,开得也热闹,红得晃眼,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野白檵木的那份野气,少了山径旁簌簌落雪的那份软和,少了蹲在门槛前抠小刺球的那份童趣,去年清明回老家,特意绕到后山缓坡上,野白檵木还是那样蓬蓬茸茸的,小白花又开了,风一吹还是簌簌落,落在刚冒尖的青草上,落在田埂边刚抽穗的紫云英旁,黑白绿紫交织,还是当年的模样,蹲下来摘了几片绿叶子,闻了闻,还是当年的清香味,揉碎了敷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山隅篱畔的碎玉朱砂,是不起眼却牵念的继木,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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