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四十年西关铜声 匠人王伟文把人生藏进壶勺里
尽管公开的个人简历上多是简单的打铜从业标识,王伟文却凭着一门手艺在羊城扎根,是地道的老西关打铜坚守者,他敲了40年西关铜声,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手中的铁锤、錾子从未停歇,把流逝的时光、西关的烟火、老广人对生活的细腻考究,全敲进了那一把把温润顺手的铜勺、一只只敦实耐用的铜壶里。
广州西关文昌北路,麻石路的缝隙里嵌着旧时光的青苔,沿街骑楼的廊柱间飘着各种老广州的香气——虾饺的鲜、竹蔗茅根水的甜,还有一道更特别的:“叮当——当当——叮叮叮——”那是“伟记铜器行”老板王伟文敲了40年的铜声。
推开铺门,铜器的冷光先撞进眼里,暖黄色的灯光再裹上来,磨得发亮的铜锅、铜壶、铜勺、铜筷笼、铜水烟筒……像一群沉默却有故事的西关旧友,静静列在架子上,铺子里没有时髦的音响,只有王伟文手里那把半米长、裹着黑胶布手柄的铜锤,和身前那块裂了三道细缝的枣红色铜砧——这对老搭档,是他父亲留下的,“砧裂了就补,锤柄磨坏了就换,铜砧上的每一道凹痕,都藏着我爷俩敲出来的日子。”
1978年,16岁的王伟文初中毕业,接了父亲“打铜维生”的班,一开始是磨性子,父亲让他每天只做一件事:用砂纸磨一块铜片,磨得能照见眉毛才准吃饭。“磨了三个月,手指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茧,茧子又磨成了厚皮,才终于摸出点铜的‘脾气’——黄铜软,紫铜硬,敲的时候力道要变,下锤要准。”
王伟文记得敲的之一把壶,“漏!父亲拿起铜锤敲了我的手背一下,‘你看你敲的焊缝,歪歪扭扭的,铜水渗进去也留不住。’那天晚上,我在铺子里对着父亲留下的老壶摸了又摸,焊缝平得像一条线,甚至看不出接缝,从那以后,我每天敲焊缝敲到深夜,眼睛都熬红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20岁那年,王伟文敲的铜壶终于能“上柜卖”了,但那时,不锈钢、铝制品开始流行,西关打铜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一起入行的师兄弟,有的改行开出租车,有的做了小生意,只有王伟文留了下来,“我舍不得这铜声,也舍不得父亲留下的摊子,更舍不得那些老顾客——王阿婆用了我家三代的铜锅,说煮出来的粥‘有铜香,暖到心里’;张叔每年都来换一把铜勺,说舀汤不撒,用着顺手。”
转机出现在2005年,西关打铜被列入广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走进“伟记铜器行”,有的是来买纪念品,有的是来学打铜,2018年,王伟文又被评为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他的担子更重了,“以前只是想着把生意做下去,现在还要想着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为了吸引更多年轻人,王伟文开始在铜器上“玩花样”——他会在铜壶上刻上西关的骑楼、西关 *** 的画像、荔枝湾的风景;他会在铜勺上刻上小小的“福”字、“寿”字;他还会开直播,在网上展示打铜的过程,“没想到直播这么火,最多的时候有几万人在线看我敲铜,还有不少外地的网友下单买我的铜器。”
王伟文已经收了十几个徒弟,更大的30多岁,最小的只有18岁。“我对徒弟的要求很严,首先要磨性子,其次要肯吃苦,最重要的是要真心喜欢这门手艺。”王伟文说,“我希望我的徒弟们不仅能把铜器敲得好,还能把西关打铜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把这门老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
夕阳西下,麻石路被染成了金黄色,“伟记铜器行”里的铜声又响了起来——“叮当——当当——叮叮叮——”这声音,是西关的声音,是旧时光的声音,也是传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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