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张燕飞 手上纸鸢翔——中科院走出的巷弄竹纸鸢手艺人张燕飞

本文探访了巷弄里兼具竹纸鸢 *** 匠心与中科院科研背景的手艺人张燕飞，他名字中的“燕飞”与纸鸢主题、创作日常深度呼应——檐下常有真燕穿梭，张燕飞则 *** 在烟火巷弄间扎制轻盈的竹纸鸢，试飞时手中纸鸢如活了的“纸檐燕”，与空中真燕同框，碰撞出独特的韵味。

青石板铺就的苏式巷弄“春燕弄”深处，藏着一扇糊着米白色棉纸窗棂的木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更先撞进眼里的，是悬在梁上、飘在竹竿上、堆在竹架上的各色竹纸鸢：胖墩墩的沙燕瞪着黑亮的圆眼睛，缀着粉桃花瓣的蝴蝶扇动着半透明的薄纱翅膀，还有拖着长长蓝绿色尾巴的“大蜻蜓”，风一吹便簌簌地晃尾巴尖，像活过来了似的，而在靠窗那台蒙着半旧竹帘的工作台前，正坐着一位梳着整齐盘头、指尖沾着细碎竹屑和浆糊的人——她就是春燕弄口口相传的“纸鸢张”,张燕飞。

“名字里带个‘飞’，好像天生就和纸鸢有缘分似的。”见我好奇地打量她桌上的半成品“瘦沙燕”，张燕飞放下手中削得溜光的竹篾，摘下沾了竹屑的老花镜擦了擦,笑眼弯弯地打开了话匣子。

张燕飞的父亲是春燕弄以前的老扎灯匠兼纸鸢手艺人，小时候她就爱趴在父亲的工作台边，看着父亲把一根细细的毛竹劈成十几层薄如蝉翼、韧如发丝的竹篾，再用砂纸打磨得滑溜溜不伤手，接着弯成想要的形状扎成骨架，最后糊上棉纸、画上颜料——那些简单的毛竹、白纸，经父亲的手一变，就成了能在春风里翱翔好几天的“小精灵”，每年清明前后放风筝的时节，父亲的小摊位前总是围满了人，有的是来买风筝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还有的是来讨教削竹技巧的，那时候张燕飞就攥着父亲给她扎的迷你沙燕，偷偷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当纸鸢手艺人”的种子。

可这颗种子，直到张燕飞五十岁退休才真正发芽，之前她是一家纺织厂的挡车工，每天三班倒，手上沾的都是棉絮，心里却总想着父亲的工作台、竹篾和纸鸢，退休那天，她翻出父亲生前留在阁楼里的 *** 工具：劈竹刀、削竹篾的专用小刀、大大小小的砂纸、浆糊盆，还有一摞泛黄的、画着各种风筝图样的毛边纸——那些图样都是父亲亲手画的,有的上面还沾着几十年前的颜料印。

一开始，张燕飞的技艺很生疏，劈一根竹篾劈了半天，要么劈得太厚太重飞不起来，要么劈得太薄太脆一弯就断；扎骨架的时候，要么扎得歪歪扭扭不对称，要么绑得不够牢固一飞就散架；糊棉纸更难，要糊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不然风一吹风筝就晃，那段时间，张燕飞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泡在阁楼里练劈竹篾，练到手指磨出了血泡也不肯停；中午吃完饭就坐在工作台前扎骨架，扎坏的骨架堆了满满一簸箕；晚上吃完饭就糊棉纸，一遍糊不好就撕下来重新糊,撕坏的棉纸也堆了小半筐。

后来，张燕飞慢慢摸到了门道，劈竹篾的时候，她学会了“劈竹三看”：一看毛竹的年龄，要选三年到五年的，太嫩的毛竹太软太脆，太老的毛竹太硬太重；二看毛竹的纹路，要顺着纹路劈，不然竹篾容易断；三看毛竹的厚度，劈骨架的竹篾要劈成一毫米左右，糊边的竹篾要更薄，只有半毫米，扎骨架的时候，她学会了用眼睛“量”对称度，绑骨架的时候要用棉线缠三圈再系死扣，这样骨架才牢固，糊棉纸的时候，她学会了用“平糊法”：先把骨架放在平整的竹帘上，再把棉纸轻轻铺在骨架上，用小刷子蘸上浆糊，从中间往四周刷，刷的时候要轻要匀，不能有多余的浆糊,不然棉纸会皱。

现在的张燕飞，已经是春燕弄有名的“纸鸢张”了，不仅苏州城里的人来买风筝，就连上海、杭州、南京的游客也特意来春燕弄找她，她的风筝不仅好看，而且飞得高飞得稳，去年春天，她扎的一只“大凤凰”风筝，在太湖边上放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收下来，张燕飞还在巷弄里开了一间小小的“纸鸢课”，每周六下午免费教小朋友们扎迷你纸鸢，她说：“我父亲以前说，纸鸢是春天的使者，是会飞的梦想，我现在教小朋友们扎纸鸢，就是想把这个春天的使者、会飞的梦想传下去，让更多的人喜欢上我们中国的传统手艺。”

抬头看看悬在梁上的各色竹纸鸢，再看看张燕飞笑眼弯弯的样子，我突然明白：原来张燕飞的名字里不仅有“飞”，还有对父亲的思念，对传统手艺的热爱，对传递梦想的执着，檐下的燕子明年还会飞回来，张燕飞手上的纸鸢,也会一直在春风里翱翔下去。